德州前首富百亿企业3天破产疑云:曾深陷债务泥潭

时间:2019-04-08 15:10:11       来源:

2017年6月4日,在德州市庆云县政府大楼的电梯里,山东德州前首富、中澳控股团体有限公司(中澳团体)董事长张洪波被警方带走考察。第二天,庆云公安以涉嫌合法经营罪将其刑拘。迄今,一审未闭庭。

2019年3月30日,德州市庆云县法院、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名通报,中澳团体及张洪波等4名立功嫌疑人,涉嫌骗取存款罪、妨碍信誉卡治理罪等四项罪名。

在张洪波被刑拘后的第三天,中澳团体即被庆云县法院裁定破产重整。两年后,被企业视作瑰宝的“欧号”(向欧盟出口肉鸭的资质),被外地一家国资背景企业,以100万元的起拍价买走。4个月后,中澳团体的3000余亩土地,同样以起拍价被拍走。

1998年成立的中澳团体,作为养鸭业的领跑者,曾被农业部等八大部委,认定为农业产业化国度重点龙头企业。但在张洪波被捕后,中澳团体敏捷阅历破产重组、资产拍卖,名噪一时的企业分崩离析,这一速度引发外界唏嘘。

张洪波在2015年的时分,发明了175。05亿元财产。不到两年时光,他便从德州首富榜上跌落。随他一起浮沉的,还有中澳团体数千名员工。

张洪波。受访者供图

300只鸡苗起家的德州首富

庆云县位于山东省东南部,地处鲁冀接壤。这个曾因“边、小、穷”而著名的县城,是山东省最后一个摘掉国度级贫穷县帽子的中心。

1966年的夏天,张洪波诞生在距县城6公里外的陶家村落,3岁那年,他追随母亲离开张桃符村落的姥姥家生涯。

张洪波少时家贫,上完高中就停学。1986年,中心下达“一号文件”,许可农夫自理口粮进城务工,彼时,沿海地域“务工潮”衰亡。张洪波赶上了那个季节,他随宏大的务工流,离开160公里外的天津打工。干了三个月后,他用工资换来300只鸡苗,转头回村落里本人搞养殖。

金延洲和张洪波熟悉20多年。在他眼里,这个长着一张国字脸的山东汉子,享乐耐劳、又肯研究养殖技巧。“90年代初期,就成了远近著名的’万元户’。其他养鸡户还在用火炕孵化的时分,他就花了数万元,买了专业的孵化器。”

张洪波说,那个阶段企业“积攒了少量资金,一分钱存款也没有。”

1998年,庆云县一家国有企业——康源团体劣种肉鸡加工厂,因为经营不善,濒临破产。张洪波买下这家加工厂,成立德州中澳禽业有限公司,并开端转型做鸭产业。2001年,他投资建了3处种鸭场,中澳团体正式组建。

1998年到2008年,是中澳团体开展的黄金十年。“县里给了很多优惠政策,银行在存款上鼎力支撑,咱们企业借着政策和存款的西风,进入高速开展阶段。”张洪波说。

2008年7月23日,北京奥运会揭幕前夕,奥运火把在济南传递,持彩旗的观众拥簇在途径两侧。当天上午,手持火把的张洪波,沿着传递道路慢慢跑来。在人群的喝彩声中,他始终挥手并致以笑容。

那一年,张洪波42岁,人生的“高光时刻”。当年1月份,他中选为山东省人大代表;2月,中选为山东省农业产业商会会长;12月,中选为山东省工商联副主席。

革新凋谢第三十个年头,张洪波的声誉络绎不绝,他被评为“革新凋谢30年山东民营经济最具影响力人物”,还被数十家央媒评为中国乡村落革新凋谢30年“勋绩人物”。

据德州日报主办的德州消息网2007年报道,事先,中澳团体已开展成为领有12亿元资产的农业产业化国度重点龙头企业。外地盛传的一种说法是,中澳团体在“京城鸭子市场,十有其三”。

在2010年时分,中澳团体胜利获得“欧号”(出口欧盟的资质),企业又上了新台阶。

作为出口欧盟的通行证,获得“欧号”并非易事。曾在企业担任进出口的刘琳通知新京报记者,“欧盟的请求严苛,想要拿到通行证,必需有配套的养鸭场、宰杀厂、试验室等,每个配套的名目,都需契合欧盟规范。”

欧盟检讨组的求全责备,刘琳记得非常清晰。她回想,检讨官会用手电筒细心视察盛鸭肉的托盘,检讨能否有污垢,还会戴着白手套摸车间机器,视察能否有油脂、灰尘。除此之外,鸭子的起源、饲料配方、如何宰杀都有严厉请求。

终于,在2010年,中澳团体通过检讨,拿到“欧号”。同年11月17日,团体消费的42吨欧式去骨烤鸭,装箱发往欧盟市场。刘琳记得,事先,山东有等同出口资质的企业一共两家。

德州消息网曾对此事进行报道,称“欧式去骨烤鸭的出口,实现了中澳团体由初加工向高附加值、精致加工的跨越。该公司每年可实现出口创汇1。5亿美元。”

“滚雪球”式的开展之下,张洪波的企业和财产飞速扩大。2015年,山东外地媒体宣布了“财产中心 山东富豪榜”,其中,张洪波家族以175。05亿元财产,排名全省第27位、德州首位。

中澳团体此前消费车间 。受访者供图

深陷债务泥潭

遵照刘琳和中澳团体多名员工的说法,企业的开展始终逆风逆水,方兴未艾。

中澳团体财务审计报告显示,2010年至2014年上半年,企业的净利润为2。66亿、3。17亿元、3。94亿元、4。1亿元、2。68亿元(均采取四舍五入计数)。

但庆云县法院查明,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为中澳团体做财务进行审计义务时,出具了虚伪的审计报告。实践上,在这4年半时光里,中澳团体岂但没有获得2至4亿元的利润,反而分手盈余2795万元、1394万元、5506万元、1亿元、7494万元。数字虚增的比例,最高达2371。76%。

与中澳团体相干的一份裁决书提到,企业这么做,是为了发行中国银行短期融资债券。最终,中澳团体将三份虚伪的财务审计报告作为根据,请求到中国银行2亿元短期融资债券、广发银行1亿元的短期融资债券。

企业连年盈余之际,2014年下半年,中澳团体2。4万吨熟食烤鸭名目正式投产,据德州消息网报道,该名目投资5。6亿元。

时任中澳团体办公室主任张书海强调,“事先公司开展太快。”庆云外地一名民间人士也提到,在经济局势上行、企业连续盈余的状况下,中澳团体仍然自觉扩大,强行建立了此名目。

尔后,中澳团体进入衰败期。“从内部看,2013年禽流感暴发,家禽养殖业受到致命打击,各银行对家禽养殖业的存款逐步收紧,甚至抽贷;2014年下半年开端,上游需求降落、市场竞争加剧,中澳团体涌现严重的资金缺乏。”上述民间人士说。

张洪波也提到,“2014年,宽松的货币政策改变为持重,本地一家同类的企业涌现资金链断裂,这样,银行就对咱们进行了抽贷、缓贷、减贷,招致资金越来越缓和。”张洪波说,大局部民营企业蒙受不了银行的抽贷,一旦抽贷,大多会涌现问题。“哪家银行抽得早,就能把钱发出,抽得晚的,就抽不回来了。所以,银行之间为了本人的好处,开展抽贷比赛。”

在中澳团体破产之后,外地民间人士将其走向衰败的起因归纳为:临时依赖银行存款高负债经营,连续盈余的状况下,强行建立2。4万吨熟食烤鸭名目。

但记者注重到,在上述名目投产之前,外地民间曾进行大肆宣扬。2013年、2015年,庆云县政府将此名目作为重点推出名目,列入政府义务报告中。

2015年下半年,是中澳团体高度艰难的时刻。张洪波回想,那时,资金链断裂,企业消费断断续续,产量渺小,银行纷纭讨债,形成全厂员工人心惶惶,少量高管纷纭离去,基层员工纷纭离任,治理杂乱。

企业疾速开展时代,张洪波曾自称,“银行都是排着队上门求我存款。”但此时,各大银行排队上门来催款。

张洪波说,事先,县委县政府、市委市政府曾伸出支援之手,和谐过桥资金,公司内部也采取了“瘦身”办法,将一些绩效和关联资产变卖,然而“各家银行得到了咱们资金缓和的音讯,放慢了抽贷的速度。”

2015年5月20日,寸步难行的中澳团体宣布《消费经营发作严重变更的布告》称,受资金影响,公司消费经营发作严重变更自4月下旬开端,局部消费线相继陷入停顿,整体动工率为30%左右。

被拍卖的局部车辆 。受访者供图

“鸭王”跌落

2017年6月4日,张洪波因涉嫌合法经营罪,被警方带走考察。

他的司机通知新京报记者,当晚9点左右,两人在县政府预备乘电梯上楼的时分,被庆云县公安局带走。次日,张洪波因涉嫌合法经营罪被刑拘。当月,中澳团体的总裁张航(张洪波弟弟)、分管财务副总裁李洪德、资金治理部总经理柳瑞涛因同样的罪名,被警方刑拘。

警方首先侦察的是,中澳团体应用鸭农的身份证,操持信誉卡并套现一事,此事发作在8年前。

分管财务的李洪德回想,事先,工商银行庆云支行的副行长张国伟找到他,说该行有操持信誉卡的义务,托他赞助找人办些卡。“我带着张国伟,一块找到张航,在中澳团体招待室,张国伟对张航说,只要有身份证复印件,填写一个信誉卡申领单,中澳团体再开具一个员工证实,就能操持一张额度5万元的信誉卡。”

中澳团体一方为了增添企业活动资金,庆云工商银行动了实现义务,单方一拍即合。随后,张航将此事汇报给张洪波。

“咱中澳团体能够以养鸭户和员工的名义,在工商银行操持信誉卡,能够用信誉卡买饲料、原料,这个也不守法,不行就办了吧。”张航说。

“行啊,你看着定了吧。”张洪波答复。

这些养鸭户并非中澳团体的员工,大多是和团体有协作的外地鸭农。不久,中澳团体以签署合同为由,搜集了800余名养鸭户的身份证,并操持了信誉卡,供企业运用。为此,中澳团体和银行签署了担保合同。

外地鸭农许风华说,2009年左右的时分,中澳团体的人说,有一批扶贫贴补款要下发,让她把身份证和户口本交给他们。“7、8天后才还回来,但扶贫贴补款的事不了了之。”她说,她并未办过工行信誉卡,也没许可过任何人为她办卡。鸭农张洪明、陈新河等人也提到,那段时光,中澳团体的人用过他们的身份证,但他们并不晓得,企业用他们的证件操持了信誉卡。

据警方侦察,2009年5-6月份,由张洪波抉择后,李洪德等人骗取877名鸭农的身份证件,捏造冒用中澳团体职工身份,在工商银行庆云支行,骗领877张额度5万元的透支卡。2009年7月至2010年2月,中澳团体应用这些信誉卡套现2。19亿元,作为公司无息周转资金运用。

警方认定,张洪波等四人涉嫌妨碍信誉卡治理。但张洪波的辩解律师提出,本案中,中澳团体没有侵占鸭农、银行的经济好处,信誉卡已整个按期还款,没有给任何机构和个天然成任何丧失。另外,他提到,这是银行义务人员,为实现义务提出的倡议,起码对该行动知情。

时任工商银行庆云支行副行长的张国伟供认,事先工商银行鼎力推广信誉卡的业务,每个支行都有操持信誉卡的义务,“时任行长蒋爱芹,将这个义务交给我,我找到事先中澳团体副总裁李洪德,想通过他们处理一些信誉卡的义务 。”

遵照张国伟的说法,事先信誉卡申领单,是中澳团体的人取走的,整个填好后送回银行。信誉卡操持进去后,也是中澳团体的人对立领走的。新京报记者致电工商银行客服,她说,假如操持信誉卡,须要个人前往银行提交相干材料,不得由别人代办。

张国伟说,他晓得这批信誉卡是中澳团体为养鸭户操持的,但他认为,卡是养鸭户个人运用的。另外,中澳团体为养鸭户出具了员工证实,“咱们认为养鸭户就是公司的正式员工。”新京报记者致电工商银行客服得悉,单位出具员工证实后,银行须要核实其实在性,但此案中,工商银行庆云支行并未核实到。张国伟说,信誉卡办进去后,“(银行)应当存在回访,详细谁担任回访,我也不清晰了。”

此外,中澳团体应用这批信誉卡透支十余次,多则一两千万,起码也是五六百万。但令人认为不解的是,庆云工商银行迟迟没有发明这一状况。直到2010年9月份,工商银行山东分行发明,该批信誉卡同一天刷卡,同一天还款,存在套现的嫌疑,随即解冻。

除涉嫌妨碍信誉卡治理,警方侦察,张洪波等人还涉嫌捏造增值税专用发票。

企业迎接美国、新加坡食品平安检测的展现图。受访者供图?

骗贷疑云

2017年7月12日,警方以上述两项罪名抓捕张洪波等人,但在2018年9月11日警方的起诉看法书中,增添了一项新罪名——存款欺骗罪。

警方提出,在2012年7月份,张洪波支配李洪德、柳瑞涛等人通过捏造购销合同、增值税专用发票、资产负债表、现金收支表、 损益表等方法,从工商银行骗取存款1。5亿元(已出借7500万元),从建立银行骗取存款9350万元(已出借2600万元),从农业银行骗取存款2。 4亿元(已出借1000万元)。存款的资金重要用于出借存款、领取工人工资、公司的其他正常经营费用。

对此,张洪波的辩解人提出不赞同见。“卷宗中有少量证据证实,银行对中澳团体供给的材料,没有进行本质性审查,且对虚伪行动是明知的,银行并非陷入同伴熟悉而发放存款,所以不形成骗取存款罪。”

新京报记者理解到,建立银行庆云支行的义务人员,在接收警方考察时曾提到,其向中澳团体发放存款时,没有按顺序须要,审核担保合同的签署、抵押登记状况,也没有实地勘探工程停顿,“就间接签字,盖了印鉴章。”

该义务人员认为,中澳团体实践上不契合发放存款的规范,但行长之前打过召唤,“大体意思是说给中澳团体放款,是上面沟通好的,该放款时就放款,他那意思不要让我审核太严了。”

工商银行庆云支行义务人员向警方供述,在中澳团体递交存款请求之前,(银行)就得去实地考察,假如企业正常运转,契合银行请求,便能够接收货款请求,进行层级申报。

“然而,这笔存款,指导之间已经沟通完了,他们沟通完之后,咱们行里的指导招集咱们开个会,说要给中澳操持货款。详细是如何沟通的,我就不清晰了,我后续就是担任给中澳发放下级已经审批的这笔货款。”该义务人员提到。

到2019年3月30日,庆云县公、检、法结合通报称,公安机关又获取线索,发明中澳团体及张洪波等人还涉嫌讹诈发行债券等其他立功,涉案金额伟大。

迄今,一审尚未闭庭。

中澳团体。新京报记者 赵凯迪 摄于4月1日

破产、拍卖

张洪波被刑拘后的第三天,中澳团体便被庆云县法院裁定破产重整。

新京报记者获取的《一季度中澳团体破产重整有关状况》显示,中澳团体共欠债27亿元。经过评价机构评价,中澳团体及归入合偏重整的17家关联企业,在连续经营的状况下,资产估值为5。6亿元(包含3183亩土地,房屋修建物、装备和存货);在破产清理的状况下,估值为2。2亿。这一数字,远远无法对消债务。

《状况》显示,2017年6月至12月,中澳团体被接收时代,实现盈利604万元。但最终,因重整期满,无人接盘,法院宣布中澳团体破产。

2018年8月29日,刘琳眼中“无法估价”的“欧号”被拍卖。起拍价为100万元,保障金20万元,增价幅度2万元,时光为一天。

新京报记者注重到,此次拍卖仅一人报名,拍卖完结前27分钟,庆云县兴业资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,以起拍价拍走“欧号”。记者查问发明,庆云县兴业资产经营开发有限公司从事房地产业,是山东庆投控股团体有限公司全资控股企业,而山东庆投公司,则是庆云县国有资产治理局的全资企业。

2019年1月3日,中澳团体三十九宗工业用地运用权(3183。36亩)、130处房屋修建物(面积182210。7平方米),501处构筑物及管道沟槽、2044台装备被拍卖,起拍价为2。16亿元。和第一次拍卖一样,此次拍卖时光同样是一天,同样是一次出价,也同样是以起拍价拍走。

此事近日引发网络热议,中澳团体的资产被质疑受到贱卖。

对此,4月5日,庆云县相干担任人接收新京报记者采访时示意,“欧号”本质是按有限配额出口欧盟的资质,中澳团体享有每年出口欧盟8个货柜熟食的配额,根据行情变更,出口总额在每年800万—1200万美元之间浮动。

“这一资质登记在中澳团体关联企业——新元公司名下,但因新元公司名下什么也没有,只要一个’欧号’,股权无法评价。“最后,通过债权人会议抉择,将新元公司连同’欧号’整体拍卖,起拍价是新元公司的注册资本100万。

该担任人称,拍得新元公司的庆云兴业公司具备国资背景。“拍卖的时分,没人竞拍,县里的意思是,先将中澳团体完全的产业链及资质保留在兴业公司,下一步再转给相干的企业。”

关于土地拍卖问题,该担任人回应新京报记者称,中澳团体被拍卖的16宗土地,位于县经济开发区,并不在中心区;另外23宗土地散布于5个乡镇,最远的大胡窑厂,距城区有10。6公里、最近的高家窑厂也有2。5公里,“这些地块存在少量水,无法运用。”

张洪波的告发信提出了企业破产的另一种说法。他提到,该县新上任的重要指导,想和他协作搞房地产。他谢绝协作后,最终受到报复。

4月4日,新京报记者采访了德州市、庆云县两名相干担任人。他们称,上述张洪波的说法为无稽之谈。

庆云县县长孙洪昌近日接收媒体采访时提到,中澳团体资金涌现问题后,“张洪波屡次携带土地档案找到我,说银行的钱能够不还,请求县政府赞助他把开发区的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,开发房地产。”孙洪昌说,在事先严重的局势下,引入策略投资者,加上政府供给的政策支撑,对企业进行改制重组是最好的前途,然而张洪波废弃了这一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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