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985毕业这三年,鬼知道25岁的广漂青年经历了什么

时间:2019-03-27 18:56:06       来源:


毕业第一年的夏天,我站在人潮如织的机场,望着出入港航班时刻表,突然想不明白。


作为国内985、211高校的外国语学院当年录取分数线最高的法语系毕业生。我花了四年时间在学校里拼命练听力、练口语、背单词,毕业不说进入联合国或者外交部工作,至少也可以混个外企白领,为什么此刻站在拥挤的人群中,还戴着个导游证?


985毕业,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导游。


回想大四那年,我每天奔走在人才市场和各种主题的招聘集市,因为没有什么实践经验和学生干部履历,加上小语种就业市场狭窄,在“毕业就失业”的焦虑与压力下,看着那张“薄如蝉翼”的简历,脑子里都是“经不起谁来猜”的未来。


找份不对口的工作感觉浪费了四年,但大量需要优秀法语人才的,是第三世界国家的非洲兄弟。我不想去非洲,我是独生子女,我想留在广州。


经历了无数个石沉大海的夜晚,当旅行社国际部老板打给我,说我法语说得还不错,可以过来实习的时候,我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。


从宿舍搬出来,和大学室友在江南西租了一套不错的小房子。掐指一算,房租是我基本工资的一半,之前的实习工资可以用来垫付押金,我应该可以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了。


刚毕业的时候,能在城市里“活下来”就让我很满足。图/《东京女子图鉴》


几个月后,我考到了导游证,可以带外国人游览广州了。一开始带团非常紧张,懵懂无知太年少,但又带有初出茅庐的书生意气与轻狂高傲。自己撰写了脱口秀式法语讲解词,立志成为广州法语导游界翘楚。


可惜啊。我接的都是英语团。同一套导游词帮我赚取了不菲的小费。我在广州过上了不错的生活,其实在大城市生存下来,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


但是,每个航班延误通宵呆坐机场的深夜,每个混迹人山人海售票处的节假日,在旅游团大军攻陷的景区里挥舞导游旗,和同行坐在一起听他们讨论哪个商店回扣多的时候,我都会怀疑自己,还会这样混多久,名校毕业的自尊心隐隐作痛。


每天默念三遍:我热爱我的工作。图/《穿普拉达的女王》


当外语导游的第二年,我满脑子想着要换一份工作。可是换什么呢?我能做什么?什么工作适合我?打开各大招聘门户搜索引擎,输入“外语”“翻译”“文职”,得出一系列“外贸跟单员”“客服”的搜索结果——还不如回去继续带外国人看陈家祠。


有一天,我在朋友圈刷到了一条留言点赞送葡萄酒的推送,于是编辑了一条情真意切的留言,并转发到自己朋友圈求各路英雄点赞。一周过后,我在地铁上接到了领奖电话。


太好了,我决定去活动现场二沙岛领奖,给我发奖品的是一本葡萄酒杂志。我回家翻阅杂志,竟然在内页发现了招聘邮箱。在同学的建议下,我用英文撰写了一封求职信发过去,尽显名校外语系毕业生之格调。毕竟看得懂的人觉得你很有才,看不懂的人不会联系你。



我就像《唐顿庄园》里的女仆格温一样,在几经挣扎犹豫之后,终于向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寄出了申请信。


真的有人联系我了!


这年头,还是装逼装得好的有饭吃。于是我满怀欣喜地去面试,并一眼看到楼下的OK便利店,想好了以后要是加班,就在这里叮便当吃。


之后我果然在这里加了一年班。


接到杂志社录用的邮件后,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华丽转身。毕业第二年,从一个说话的变成一个写字的。


在这本高端生活类杂志编辑部,我匍匐案头,写了一年“红酒”话题作文,对葡萄品种、种植产区、品酒知识和酒类贸易的了解增长若干。惊喜地以媒体人身份,混入了当年毕业时入门无道的红酒圈。



但是,很快我发现,现实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。杂志社人手少、时间紧、任务急。在办公室憋专题到怀疑人生是家常便饭。每日看着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,从映出夕阳落下、华灯初上,到晚上10点写字楼格子间内里透出灯火通明,我想起了励志电视剧里的白领加班生活。


学着都市小说里的情节,我打开了一瓶葡萄酒,给自己倒了半杯。自觉思绪松弛,笔头更加堵塞,别人口中的夜深人静独酌,继而文思泉涌的故事,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,只觉作践了刚开的葡萄酒。



工作一年,杂志社的社长、主编、编辑总监都换了一轮,感觉自己名片上的编辑头衔前应加上“常驻”二字。


杂志社为我开了一个情感专栏。然而,我写的故事,被同事对我的感情生活强行对号入座,最大的用处,不过是成为每个月茶余饭后的话题。含泪写了12篇情感专栏,意淫了一圈都市饮食男女后,自觉庸俗而无望。


还是很感谢这家杂志社,满足了我小小的专栏作家愿望。只是作为一个文艺青年,我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性。


后来,这个文青得到了被猫咬的机会。对,是新东家的那只。



看到这家新锐杂志社发布招聘信息的时候,我赶紧把自己撰写的情感专栏全都发过去了,并在简历里不要脸地自我介绍为“一枚擅长制造段子、卖情怀、咬文嚼字,偶尔追问人生的价值与意义的萌妹子”。我相信,老板一定是被这几句话蒙蔽了双眼。


办公室依旧在天河区,从5楼升到了25楼。以前只能看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夕阳,现在我能看到橘红色的太阳在高楼大厦间沉入云端,听到地面堵在回家路上车水马龙队伍里,司机躁动不安地按着喇叭,在天色暗沉的马路上用尾灯开出一路繁花。


依然每天写稿改稿,在精益求精的路上绝望。我以为找到了一份自己想做的工作后,兴趣和热情是最好的老师。但其实,当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梦想时,去哪里都一样疲惫。


不知道下次出走的时候,我还敢不敢谈梦想这个词。图/《布鲁克林》


身边很多同学结婚了,朋友圈冷不防就会刷到同学们的结婚照。25岁生日那天,约了几个还单身的好朋友出来聊天,大家说的都是迷茫,焦虑,想辞职去旅游。


王尔德说:“我年轻时以为金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,等到老了才知道,原来真的是这样。” 越来越多的朋友转发这句话,让我感觉大家都不年轻了。


年轻不介意一无所有,因为年轻本身是最大资本。当你很介意自己依然一无所有的时候,就已经陷入中年危机,惊恐手上青春不剩多少,却还连中产都不算。


五一的时候回了趟家,看着老得比我想象中快的爸妈,我知道他们一直很想我回去。我并没有沉浸在出人头地的现实主义都市童话里,可我依旧买不起二线城市的一套房。爸妈生病,我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住进城里最好的病房。


广州限购那一夜,我的内心毫无波澜,因为根本连首付都凑不够,尽管我已经天天写稿到凌晨2点,用的还是大一时买的手提电脑。


刚毕业的时候,很容易满足。我能天天吃大家乐,住精装修出租屋,偶尔回学校北门吃烧烤,听师弟师妹吐槽实习有多奇葩,下班和同事去珠江边泡酒吧,有空去天河体育馆看周杰伦,买的还是内场票,想装逼的时候,还可以去星海音乐厅看施洛莫·敏茨演绎全套巴赫“小无”。


如今毕业三年,我的尊严和成熟,主要体现在:化妆品从刚毕业时买屈臣氏开架货,到现在找代购买韩国品牌;以前去时尚天河淘衣服,现在忙得只能直接在网上下单;偶尔想发个朋友圈炫耀自己很努力在加班,却发现蓬头垢脸的样子已经连美颜相机都救不了我。


青春不像这城市里的灯,一副永远都不会泯灭的样子。图/Pixabay


日常生活里没有英雄主义。用20年青春拼搏而来的985高校毕业证,不是未来升职加薪的幸福保证书。名校光环负责满足前半生的虚荣,不负责填充后半生的欲望。


每晚下班,看着天河令人心碎的灯光,跟着小蛮腰23:00熄灯前的滚屏默念晚安,我还是很想拥抱整座城市。


虽然我一无所有,也不太年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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